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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4-06-17 15:37:22  作者:金庸  来源:金庸作品集新修版  评论:0 点击:

      狄云在雪谷中又耽了半个月,将《血刀经》上的刀法、拳脚和内功练得纯熟无比,再也不会忘却,于是将《血刀经》烧成了灰,撒在血刀老祖的坟墓上。

      这半个月中,他仍睡在山洞外的大岩上。水笙虽然走了,他仍不敢到山洞里去睡,自然更不敢去用她的褥子、垫子。

      他想:“我该走了!这件鸟羽衣服不必带去,待该办的事情办了,就回这雪谷来住。外面的人聪明得很,我不明白他们心里想些什么。这里谁也不会来,还是住在这里的好。”于是他出了雪谷,向东行去。第一件事要回老家湘西麻溪铺去,瞧瞧师父怎样了。自己从小由师父抚养长大,他是世上唯一的亲人。

      从川边到湘西,须得横越四川。狄云心想若遇上了中原群豪,免不了一场争斗,自己和他们无怨无仇,诸般事端全因自己拔光头发、穿了宝象的僧衣而起。这时他武功虽已甚高,可是全无自信,料想只消遇上了一两位中原的高手,非给他们杀了不可。于是买了套乡民的青布衣裤换上了,烧去了宝象的僧衣,再以锅底煤焦抹黑了脸。四川湘西一带农民喜以白布缠头,据说是为诸葛亮服丧的遗风。狄云也找了一块污秽的白布缠在头上。一路东行,偶尔和江湖人物狭路相逢,谁也认他不出了。

      他最怕的是遇上了水笙和汪啸风,还有花铁干,幸好,始终没见到。

      他脚程很快,但也一直走了三十多天,才到麻溪铺老家,其时天气已暖,田里禾秧已长得四寸来高了。越近故居,感慨越多,渐渐地脸上炙热,心跳也快了起来。

      他沿着少年时走惯了的山路,来到故居门外,登时大吃一惊,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原来小溪旁、柳树边的三间小屋,竟变成了一座白墙黑瓦的大房子。这座房子比原来的小屋少说也大了三倍,一眼望去,虽起得的颇为草草,但气派甚为雄伟。

      他又惊又喜,仔细再看周遭景物,确是师父的老家,心想:“师父发了财回家来啦,那可好极了。”他大喜之下,高声叫道:“师父!”但只叫得一声,便即住口,心想:“不知屋里还有没别人?我这副小叫花的模样,别丢了师父的脸,且瞧个明白再说。”也是他这些年来多历艰难,才有这番谨慎,正自思量,屋里走出一人,斜眼向他打量,脸上满是鄙夷神气,问道:“干什么的?”

      狄云见这人帽子歪戴,满身灰土,和这华厦颇为不称,瞧他神情,似乎是个泥水木匠的头儿,便道:“请问头儿,戚师父在家么?”

      那人哼了一声,道:“什么七师父、八师父的,这里没有。”狄云一怔,问道:“这儿的主人不是姓戚的么?”那人反问道:“你问这个干吗?要讨米嘛,也不用跟人家攀交情。没有,就是没有!小叫花,走,快走!”

      狄云挂念师父,好容易千里迢迢地回来,如何肯单凭他一句话便即离去,说道:“我不是讨米的,跟你打听打听,从前这里住的是姓戚的,不知他老人家是不是还住在这里?”那人冷笑道:“瞧你这小叫花儿,就有这门子啰唆,这里的主人不姓七,也不姓八、姓九、姓十。你老人家趁早给我请吧。”

      说话之间,屋中又出来一人,这人头戴瓜皮帽,衣服光鲜,是个财主家的管家模样,问道:“老平,大声嚷嚷的,又在跟谁吵架了?”那人笑道:“你瞧,这小叫花啰唆不啰唆?讨米也就是了,却来打听咱主人家姓什么?”那管家一听,脸色微变,向狄云打量了半晌,说道:“小朋友,你打听咱主人姓名作甚?”

      若是换作五六年前的狄云,自即直陈其事,但这时他阅历已富,深知人心险恶,见那管家目光中满是疑忌之色,寻思:“我且不直说,慢慢打听不迟,莫非这中间有什么古怪。”便道:“我不过问主人老爷姓什么,想大声叫他一声,请他施舍些米饭,老爷,你……你就是老爷吧?”他故意装得傻头傻脑,以免引起对方疑心。

      那管家哈哈大笑,虽觉此人甚傻,但他竟误认自己为老爷,心中倒也欢喜,笑道:“我不是老爷,喂,傻小子,你干吗当我是老爷?”狄云道:“你……你样子……好看,威风得紧,你……你一副财主相。”

      那管家更高兴了,笑道:“傻小子,我老高他日当真发了大财,定有好处给你。喂,傻小子,我瞧你身强力壮,干吗不好好做事,却要讨米?”狄云道:“没人叫我做事啊。财主老爷,你赏口饭给我吃,成不成?”那管家用力在那姓平的肩上一拍,笑道:“你听,他口口声声叫我财主老爷,不赏口饭吃是不成的了。老平,你叫他也去担土吧,算一份工钱给他。”那姓平的道:“是啦,凭你老吩咐便是。”

      狄云听两人口音,那姓平的工头是湘西本地人,那姓高的管家却是北方人,当下不动声色,恭恭敬敬地道:“财主老爷,财主少爷,多谢你们两个啦。”那工头笑骂:“他妈的,胡说八道!”那管家笑得只跌脚,道:“我是财主老爷,你是财主少爷,这……这不是做了你便宜老子吗?”那工头揪着狄云耳朵,笑道:“进去,进去!先好好吃一顿,晚上开工。”狄云毫不抗拒,跟着他进去,心道:“怎么晚上开工?”

      进得大屋,经过一个穿堂,不由得大吃一惊,眼前所见当真奇怪之极。只见屋子中间挖掘了一个极大的深坑,土坑边缘几乎和四面墙壁相连,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。土坑中丢满了铁锄、铁铲、土箕、扁担之类用具,显然还在挖掘??戳苏馑笪萃饷嫘畚疤没实哪Q?,哪想得到屋中竟会掘了这样一个大土坑。

      那工头道:“这里的事,不许到外面去说,知不知道?”狄云道:“是,是!我知道,这里风水好,主人家要葬坟,不能让外面人晓得。”那工头嘿嘿一笑,道:“不错,傻小子倒聪明,来吃饭吧。”

      狄云在厨房中饱餐了一顿。那工头叫他在廊下等着,不可乱走。狄云答应了,心中愈益起疑。只见屋中一切陈设都十分简陋,厨房中竟没砌好的灶头,只摆着一只大行灶,架了只铁镬。桌子板凳等物也都是贫家贱物,和这座大屋实在颇不相称。

      到得傍晚,进屋来的人渐多,都是左近年轻力壮的乡民,大家闹哄哄地喝酒吃饭。狄云随众而食,他说的正是当地土话,语音极正。那管家和工头听了,丝毫不起疑心,都道他只是本地一个游手好闲的青年。

      众人饭罢,平工头率领大伙来到大厅之中,说道:“大家出力挖掘,盼望今晚运气好,如挖到了有用东西,重重有赏。”众人答应了,锄头铁铲撞击泥土之声,嚓嚓嚓地响了起来。一个年纪较长的乡民低声道:“掘了两个多月啦,屁也没挖到半个。就算这里真有宝贝,也要看你有没福气拿到手啊。”

      狄云心想:“他们想掘宝?这里会有什么宝物?”他等工头一背转身,慢慢挨到那年长乡民身边,低声道:“大叔,他们要掘什么宝贝?”那人低声说道:“这宝贝可了不起。这里的主人会望气。他不是本地人,远远瞧见这里有宝光上冲,知道地里有宝贝,来买了这块地皮,怕走漏风声,先盖了这座大屋,叫咱们白天睡觉,夜晚掘宝。”狄云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,大叔可知道是什么宝贝呢?”那人道:“工头儿说,那是一只聚宝盆,一个铜钱放进了盆中,过得一夜,明早就变成了一盆铜钱。一两金子放进盆里,明早就变成了满盆黄金。你说是不是宝贝?”

      狄云连连点头,说道:“真是宝贝,真是宝贝!”那人又道:“工头特别吩咐,下锄要轻,打烂了聚宝盆,可不是玩的。工头说的,掘到了聚宝盆后,可以借给咱们每个人用一晚,你爱放什么东西都成。你倒自己合计合计,要放什么东西。”狄云想了一会儿,道:“我常饿肚子,放一粒白米进去,明天变出一满盆白米来,岂不是好?”那人哈哈大笑,道:“好,好!”那工头过来呼叱:“快挖,快挖!”

      狄云心想:“世上哪有什么聚宝盆?这主人决不是傻子,定是另有计谋,捏造聚宝盆的鬼话来骗人。”又低声问道:“这里主人姓什么?你说他不是本地人?”那人道:“你瞧,主人不是出来了么?”

      狄云顺着他眼光望去,只见后堂走出一人,身形瘦削,双目炯炯有神,服饰华丽,约莫五十来岁年纪。狄云只向他瞧了一眼,心便怦怦乱跳,转过了头,不敢对他再看,心中不住说道:“这人我见过的,这人我见过的。他是谁呢?”只觉这人相貌好熟,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
      只听得那人道:“今晚大伙把两半边再掘深三尺,不论有什么纸片碎屑,木条砖瓦,一点都不可漏了,都要拿上来给我。”狄云听到他的说话之声,心头一凛,登时省悟:“是了,原来是他。”低下了头,斜眼又向他瞧了一眼,心道:“不错,果真是他。”

      这间大屋主人,竟便是在荆州万震山家中教了他三招剑法的老乞丐。

      那时他衣服破烂,头发蓬乱,全身污秽之极,今日却是一个衣饰华贵的大财主,通身都变了相,因此直到听了他说话的声音,这才认出。

      狄云立时便想从坑中跳将上去,和他相认,但这几年来的受苦受难,教会他事事都要郑重,不可鲁莽急躁,寻思:“这位老乞丐伯伯待我很好,当年我和那大盗吕通相斗,已然落败,幸亏他出手相救。后来他又教了我三招精妙剑法,我才得大胜万门众弟子。现下想来,他这三招剑法甚为寻常,但当时却使我得以免受羞辱。”他自学了《血刀经》上所录的武功之后,见识大进,当年所学的三招“连城剑法”,这时想来已极为平庸。

      又想:“今日重会,原该好好谢他一番才是??墒钦饫锸俏沂Ω傅木删?,他在这里挖掘什么东西?他为什么要起这样一座大屋,掩人耳目?他从前是乞丐,又怎样发了大财?”喑自琢磨:“还是瞧清楚再说。他虽是我恩人,要拜谢也不忙在一时。他怎不怕我师父回来?难道……难道……师父竟死了么?”他从小由师父养育长大,向来便当他是父亲一般,想到师父说不定已经逝世,不由得眼眶红了。

      突然之间,东南角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,一个乡民的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。那主人跃入坑中,俯身拾起一件东西??又兄谙缑穸纪A送诰?,向他望去,只见他手中拿了一根锈烂铁钉,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,才抛在一边,说道:“动手啊,快挖,快挖!”

    ×      ×      ×

      狄云和众乡民忙了一夜,那主人始终全神贯注地在旁监督,直到天明,这才收工。多数乡民散去回家,有七八人住得远,便在大屋东边廊下席地而睡。狄云也在廊下睡了。睡到下午,众人才起身吃饭。狄云身上肮脏,有些臭气,旁人不愿和他亲近,睡觉吃饭时都离得他远远地。狄云正求之不得。他虽学会了小心谨慎,不敢轻信旁人,但要假装作伪,仍是颇觉为难,时候一久,多半露出马脚,别人不来和他亲近,那再好也没有了。

      吃过饭后,狄云走向三里外的小村,想找人打听师父是否曾经回来过。远远见到几个少年时的游伴,这时都已粗壮成人,在田间忙碌工作,他不愿显露自己身份,并不上前招呼,寻到一个不相识的十三四岁少年,问起那间大屋的情形。

      那少年说道,大屋是去年秋天起的,屋主人很有钱,来掘聚宝盆的,可是掘到这时候还没掘到。那少年边说边笑,可见掘聚宝盆一事,在左近一带已成了笑柄。“原来的那几间小屋么?嗯,好久没人住啦,从来没人回来过。起大屋的时候,自然是把小屋拆了。”

      狄云别过了那少年,闷闷不乐,又满腹疑团,猜不出那老乞丐干这件怪事到底是何用意。他在田野间信步而行,经过一块菜地,但见一片青绿,都种满了空心菜。

      “空心菜,空心菜!”

      蓦然之问,他心中响起了这几下清脆的顽皮的声音??招牟耸窍嫖饕淮钛俺5氖卟?,粗生粗长,菜茎的心是空的。他自离湘西之后,直到今日,才再看到空心菜。他呆了半晌,俯身摘了一根,闻闻青菜汁液的气息,慢慢向西走去。

      西边都是荒山,乱石嶙峋,那是甚至油桐树、油茶树也是不能种的。

      那边荒山之中,有一个旁人从来不知的山洞,是他和戚芳以前常去玩耍的地方。他怀念昔日,信步向那山洞走去。翻过两个山坡,钻过一个大山洞,才来到这幽秘荒凉的山洞前。一丛丛齐肩的长草,把洞口都遮住了。他心中一阵难过,钻进山洞,见洞中各物,仍和当年自己和戚芳离去时一模一样,没半点移动过,只积满了尘土。

      戚芳用黏土捏的泥人,他用来弹鸟的弹弓,捉山兔的扳机,戚芳放牛时吹的短笛,仍这么放在洞里石上。那边是戚芳的针线篮。篮中剪刀已生满了黄锈。

      当年逢到冬天农闲的日子,他常在这山洞里打草鞋或编竹筐,戚芳就坐在他身畔做鞋子。她拿些零碎布片,叠成鞋底,然后一针针地缝上去。师父和他的鞋子都是青布鞋面。她自己的,鞋面上有时绣一朵花,有时绣一只鸟,那当然是过年过节时穿的,平常穿的鞋子也都是青布面。若是下田下地种庄稼,不是穿草鞋,就是赤脚。

      狄云随手从针线篮中拿起一本旧书,书的封面上写着“唐诗选辑”四个字。他和戚芳都识字不多,谁也不会去读什么唐诗,那是戚芳用来夹鞋样、绣花样的。他随手翻开书本,拿出两张纸样来。那是一对蝴蝶,是戚芳剪来做绣花样的。他心里清清楚楚地涌现了那天的情景。

      一对黄黑相间的大蝴蝶飞到了山洞口,一会儿飞到东,一会儿飞到西,但两只蝴蝶始终不分开。戚芳叫了起来:“梁山伯,祝英台!梁山伯,祝英台!”湘西一带的人管这种彩色大蝴蝶叫“梁山伯,祝英台”,大概从下江人那里学来的叫法。这种蝴蝶定是雌雄一对,双宿双飞,从不分开。

      狄云正在打草鞋,这对蝴蝶飞到他身旁,他举起半只草鞋,啪的一下,就将一只蝴蝶打死了。戚芳“啊”的一声叫了起来,怒道: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”狄云见她突然发怒,不由得手足无措,嗫嚅道:“你喜欢……蝴蝶,我……我打来给你。”

      死蝴蝶掉在地下,一动也不动了,那只没死的却绕着死蝶,不住地盘旋飞动。

      戚芳道:“你瞧,多作孽!人家好好一对夫妻,给你活生生拆散了。”狄云看到她黯然的神色,听到她难过的语音,才觉歉然,道:“唉,这真是我的不对啦。”

      后来,戚芳照着那只死蝶,剪了个绣花纸样,绣在她自己鞋上。过年的时候,又绣了一只荷包给他,也是这么一对蝴蝶,黄色和黑色的翅膀,翅上靠近身体处有些红色、绿色细线。这只荷包他一直带在身边,但在荆州给捉进狱中后,就给狱卒拿去了。

      狄云拿着那对做绣花样子的纸蝶,耳中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戚芳的声音:“你瞧,多作孽!入家好好一对夫妻,给你活生生拆散了。”

      他呆了一阵,将纸蝶又夹回书中,随手翻动,见书页中还有许多红纸花样,有的是一尾鲤鱼,有的是三只山羊,那是过年时贴在窗上的窗花,都是戚芳剪的。

      他正拿了一张张地细看,忽听得数十丈外发出石头相击的喀喇一响,有人走来。他心想:“这里从没人来,难道是野兽么?”顺手将夹绣花纸样的书往怀中一塞。

      只听得有人说道:“这一带荒凉得很,不会在这里的。”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:“嘿,越荒凉,越有人来收藏宝物。咱们得好好在这里寻寻。”狄云心道:“怎么到这里来寻宝?”闪身出洞,隐身一株大树之后。

      过不多时,便有人向这边走来,听脚步声共有七八人。他从树后望出去,只见当先一人衣服光鲜,油头粉脸,相貌好熟,跟着又有一人手中提着铁铲,走了过来。这人身材高高的,气宇轩昂。狄云一见,不由得怒气上冲,立时便想冲出去一把捏死了他。

      这人正是那夺他师妹,送他入狱,害得他受尽千辛万苦的万圭。

      他怎么会到了这里?

      旁边那个年纪略轻的,却是万门小师弟沈城。

      那两人一走过,后面来的都是万门弟子,鲁坤、孙均、卜垣、吴坎、冯坦一齐到了。万门本有八弟子,二弟子周圻在荆州城废园中为狄云所杀,只剩下七人了。狄云好生奇怪:“这批人到这里来,寻什么宝贝?难道也是寻聚宝盆么?”

      只听得沈城叫了起来:“师父,师父,这里有个山洞。”那苍老的声音道:“是吗?”语音中抑制不住喜悦之情。跟着一个高大的人形走了过来,正是五云手万震山。狄云和他多年不见,见他精神矍铄,步履沉稳,丝毫不见苍老之态。

      万震山当先进了山洞,众弟子一拥而进。洞中传出来诸人的声音:“这里有人住的!”“灰尘积得这样厚,多年没人来了。”“不,不!你瞧,这里有新的脚印。”“啊,这里有新手印,有人刚来过不久。”“一定是言师叔,他……他将连城剑谱偷了去啦。”

      狄云又吃惊又好笑:“他们要找连城剑法的剑谱么?怎地搅了这么久,还是没找到?什么言师叔?师父说他二师兄言达平失踪多年,音信不知,只怕早已不在人世,怎么又会钻了出来夺连城剑谱?那明明是我留下的手印脚印,他们瞎猜一通,真活见鬼了。”

      只听万震山道:“大家别忙着起哄,四下里小心找一找。”

      有人道:“言师叔既来过这里,哪还有不拿了去的?”有人道:“戚长发这厮真工心计,将剑谱藏在这里,别人还真不容易找到。”又一人道:“他当然工于心计啊,否则怎么会叫‘铁锁横江’?”“万震山道:“刚才咱们远远跟着那乡下人过来,这人脚步好快,一会儿就不见了。这个人说不定也有点邪门。”万圭道:“本地乡下人熟悉山路,定是转上小路走了。若不是他,咱们就算再找上一年半载,恐怕也不会找到这儿来。”

      狄云心想:“原来他们是跟着我来的,否则这山洞这么隐僻,又怎会给他们找到。”

      只听得各人乱哄哄地到处一阵翻掏。洞里本来没什么东西,各人这样乱翻,也不过是将几件破烂物事东丢来、西丢去地移动一下位置而已。跟着铁铲挖地之声响起,但山洞底下都是岩石,哪里挖得下去?

      万震山道:“没什么留着了,大伙出去,到外面合计合计。”众弟子随着万震山出来,走到山溪旁,在岩石上坐了下来。狄云不愿给他们发现,不敢走近。这八人说话声音甚低,听不见说些什么。过得好一会儿,八个人站起身来走了。

      狄云心想:“他们是来找连城剑谱,却疑心是给我二师伯言达平盗了去。我师父的家给改成了一座大屋子,那老丐说要找什么聚宝盆……啊,是了,是了!”

      突然之间,一道灵光闪过脑海,猛地里恍然大悟:“这老乞丐哪里是找什么聚宝盆了,他也是在寻连城剑谱。他认定这剑谱是落入了我师父手中,于是到这里来仔细搜寻,为了掩人耳目,先起这么一座大屋,然后再在屋中挖坑找寻,生怕别人起疑,传出风声说是找聚宝盆,那自然是欺骗乡下人的鬼话。”跟着又想:“那日万师伯做寿,这老乞丐白天夜晚地来来去去,显然是别有用心。嗯,万震山他们找不到剑谱,岂有不到那大屋去查察之理?多半早已去查察过了。这件事尚未了结,我到那大屋去等着瞧热闹便是,这中间大有古怪,一百个不对头!”

      “可是我师父呢?他老人家到了哪里?他的家给人搅得这么天翻地覆,他知不知道?”“师妹呢?她是留在荆州城里,享福做少奶奶吧。万家的人要来搜查她父亲的屋子,多半不会给她知道。这时候,她在干什么呢?”

    ×      ×      ×

      晚上,大屋里又四壁点起了油灯和松明。十几个乡民拿起了锄头铁铲挖地。狄云也混在人群中挖掘,既不特别出力,也不偷懒,要旁人越少留意到他越好。他头发蓬松,不剃胡子,大半张脸都给毛发遮住了,再涂上一些泥灰,当真面目全非,又想日间万震山等人跟随过自己,别给他们认了出来,于是将缠头的白布和腰间的青布带子掉换了使用。这一晚,他们在挖靠北那一边,那老乞丐背负着双手,在坑边踱来踱去。当然,他现在完全不像乞丐了,衣饰富丽,左手上戴着个碧玉戒指,腰带上挂了好大的一块汉玉。

      突然之间,狄云听到屋外有人悄悄掩来,东南西北,四面都有人。这些人离得还远,那老丐显然并未知觉。狄云侧过身子,斜眼看那老丐,只听得脚步声慢慢近了,五个,六个……七个……八个,是了,便是万震山和他的七个弟子。但那老丐还是没发觉。狄云早听得清清楚楚,那八个人便如近在眼前,可是老丐却如耳朵聋了一般。

      五年之前,狄云对那老丐敬若神明。他只跟老丐学了三招剑法,便将万门八弟子打得一败涂地,全无招架的余地。“但怎么他的武功变得这样差了,因为老了么?难道不是他么?是认错人了么?不,决不会认错的。”狄云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武功进步到了极高境界,于他是清晰可闻的声音,在旁人耳中却全无声息。

      八个人越来越近。狄云很奇怪:“这八人真是好笑,谁还听不到你们偷偷掩来,还这么蹑手蹑脚,鬼鬼祟祟?”那八人又走近了十余丈,突然间,那老丐身子微微一颤,侧过了耳朵,倾听动静。狄云心想:“他听见了?他是聋的么?”其实,这八人相距尚远,若换作一两年前的狄云,他不会听到脚步声,再走近些,也还是听不到的。

      那八个人更加近了,走几步,停一停,显然是防屋中人发现??墒悄抢县ひ丫⒕趿?。他转过身来,拿起倚在壁角的一根拐杖,那是一根粗大的龙头木拐。

      突然之间,那八人同时快步抢前,四面合围。砰的一声响,大门踢开,万圭当先抢入,跟着沈城、卜垣跟了进来。七人各挺长剑,将那老丐团团围住。

      那老丐哈哈大笑,道:“很好,哥儿们都来了!万师哥,怎么不请进来?”

      门外一人纵声长笑,缓步踏入,正是五云手万震山。他和那老丐隔坑而立,两人相互打量。过了半晌,万震山笑道:“言师弟,几年不见,你发了大财啦。”

      这三句话钻入狄云耳中,他头脑中登时一阵混乱:“什么?这老丐便是……便是二师伯……二师伯……言达平?”

      只听那老丐道:“师哥,我发了点小财。你这几年买卖很好啊。”万震山道:“托福!喂,小子们,怎么不向师叔磕头?”鲁坤等一齐跪下,齐声说道:“弟子叩见言师叔。”那老丐笑道:“罢了,罢了!手里拿着刀剑,磕头可不大方便,还是免了吧。”

      狄云心道:“这人果然是言师伯。他……他?”

      万震山道:“师弟,你在这儿开煤矿吗?怎么挖了这样大的一个坑?”言达平嘿嘿一笑,道:“师兄猜错了。小弟仇人太多,在这里避难,挖个深坑是一作二用。仇人给小弟杀了,就随手掩埋,不用挖坑。倘若小弟给人家杀了,这土坑便是小弟的葬身之地。”万震山笑道:“妙极,师弟真想得周到。师弟身子也不肥大,我看这坑够深的了,不用再挖啦。”言达平微笑道:“葬一个人是绰绰有余了,葬八个人恐怕还不够。”

      狄云听他二人一上来便唇枪舌剑,针锋相对,不禁想起丁典的说话,寻思:“他们师兄弟合力杀了他们师父。受业恩师都要杀,相互之间又有什么情谊?听丁大哥说,他们师兄弟夺到了连城剑谱,却没得到剑诀。那剑诀尽是一些数字,什么第一字是‘四’,第二字是‘四十一’,第三字是‘三十三’,第四字是‘五十三’,第五个字是‘十八’,丁大哥一直到死,也没说完。剑谱不是早在他们手中么?怎地又到这里来找寻?”

      万震山道:“好师弟,咱们同门这许多年,我的心思,你全明白,你的肚肠,我也早看穿了,大家还用得着绕圈子说话么?拿来!”说了这“拿来”两字,便即伸出了右手。言达平摇了摇头,道:“还没找到。戚老三的心机,咱哥儿俩都不是对手。我可万万猜不到他将剑谱藏在哪里。”

      狄云又是一凛:“难道他们师兄弟三人合力抢到剑谱,却又给我师父拿了去?可是这些年来,怎地又丝毫没动静?是了,定是我师父下手异常巧妙,他们一直没觉察出来。师父既不在此处,剑谱自会随身携带,怎会埋藏在这屋中?他们拼命到这里来翻寻,那不是太傻了吗?”可是,他知道万震山和言达平决不是傻瓜,比自己聪明十倍也还不止。这中间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和机关?他猜不出,也知道不必去猜。

      万震山哈哈大笑,说道:“师弟,你还装什么假?人家说咱们三师弟是铁锁横江,手段厉害。我说呢,还是你二师弟厉害。拿来!”说着右手又向前一伸。

      言达平拍拍衣袋,说道:“咱哥儿俩多年老兄弟,还能分什么彼此?师哥,这玩意儿要是兄弟得到了,凭我这点儿料,决计对付不了,非得你来主持大局不可,做兄弟的只能在旁协助,分一些好处。但要是师兄得到了呢,嘿嘿,师兄门下弟子虽多,功夫都还嫩着点儿,只怕也须让做兄弟的凑合凑合,加上一把手。”

      万震山皱眉道:“你在那边山洞里,拿到了什么?”言达平奇道:“什么山洞?这附近有个山洞么?”万震山道:“师弟,你我年纪都这么一大把了,何必到头来再伤和气?请你拿出来,大家一同参详。今后有福同享、有难同当如何?”

      言达平道:“这可奇了,你怎么一口咬定是我拿到了?要是我已得手,还在这里挖挖掘掘地干什么?”万震山道:“你诡计多端,谁知道你干什么?”言达平道:“三师弟的东西,哪有这么容易找到的。我瞧啊,也不会是在这屋中,再掘得三天,倘若仍无结果,我也不想再搅下去了。”万震山冷笑道:“哼!我瞧你还是再掘十天半月的好,装得像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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